金苹果娱乐app客户端-开春上山挖野菜的故事,听听一位烟台栖霞农村人的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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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苹果娱乐app客户端, (编者按:开春之后,天气渐暖,在胶东农村的田间地头,能看到不少挖野菜的身影。关于挖野菜这一细节,有什么故事呢?下面就听听栖霞农民作家北芳的讲述。)

以下是正文:

还没出正月,大鱼大肉把人们整得脑肥肠满食不甘味,“三高”噌噌上升,于是婆娘们在微信群里一招呼,苦菜和荠菜便在“遥看草色近却无”的时节最先上了餐桌。

荠菜是越冬菜,不怕严寒,地不分南北,土不论肥瘠,山野、田头、垄边、旮旯有土的地方,几乎都有它的踪影。正月里的荠菜,在飘着残雪的地里还没返绿,去掉死叶子还剩下一半,却让我的胃斗尝了个又鲜又嫩俏。

出了正月,是吃荠菜和苦苦菜的最佳时节,叶子从返青,水灵灵的,入口最佳。绿色野菜,是餐桌上的“营养模范生”,成为老饕们的舌尖最爱,于是便开始了“咬春”之旅。

曾经有一种,徘徊复徘徊,那是婆娘们提篓拿铲在山间地头挖荠菜的身影,同时,苦苦菜当捎一起剜,堤堰墙窟窿里最多,正月的苦苦菜叶子小,吃的是它的长根,不久,苦苦菜在阳春里叶子很快就长大长肥。

婆娘们边剜野菜边聊着家长里短,说着说着就头碰头了,结果又嫌离得近剜不到,于是便分散开剜。小风溜溜,还有些冷,个个围着包头巾,宝香说我像《地雷战》里挖地雷的鬼子,我说她像卡通画《丑小鸭》里围着头巾的鸭妈妈,近了就说笑着,离得远了就喊叫着,天晌了,满载而归了。

择菜也费功夫,指甲和剪刀一起上阵,为择营养高的根,指甲就掐成褐色了。

荠菜和韭菜搭配包饺子是天造地设的妙,妙不可言的鲜。最简单的吃法是把荠菜放开水中打个焯,捞出来空干切碎,在沙大碗里和鸡蛋调料一起搅拌匀,在锅里蒸熟了吃,那味道是说不出的鲜美。烧汤也是众人所爱,荠菜放开水,再放几棵菠菜虾仁,打上两个鸡蛋,放上一把粉丝,滴几滴香油……苦菜也可以这么吃的,不用说了,你都会做。

但苦菜和荠菜在阳春三月的暖阳里迅速窜茎,成为徐娘半老不招人喜爱;蚂蚱菜却在山坡石罅里肥嫩登场,像艳花招蝶舞,招来漫山遍野掐蚂蚱菜的婆娘们。

刚吃完鲜美的蚂蚱菜包子,榆钱儿像动漫画里的摇钱树一样在抛媚眼。刘绍棠吃榆钱饭是古朴得生锈的经典,“年年青黄不接春三月,榆钱儿就是穷苦人的救命粮……摘杨芽,采柳叶,捋榆钱儿。”当然我小时候吃的是榆钱儿抓把豆面蒸渣吃,现在是油炸榆钱儿面吃。接着是大美珍馐宴,忘情摘嫩香椿,撸刺槐花、掐马齿苋、挖小野蒜、水芹菜……月季开,鸡鸭散步,婆娘择野菜。布衣暖,菜根香,盘点不尽,天天好时光。啊呀呀,春天的山野成为一个野菜专卖店,春天的山菜山花竞相走进人们的食谱,热爱绿色食品的吃货们一路吃下去,一切菜根之香,都极尽舌尖上的浪漫,吃得肠子绿了,精神却容光焕发。

想起上世纪初的文人们,一论吃,个个瞪起眼珠都会“露一手”。周作人的《故乡的野菜》自然是经典,现在媒体也宣传,野菜营养丰富,比保健品强,以至于城里人年年向山里进攻寻找菜根香,我摇头慨叹之余,自然就想起童年时对野菜的憎恶。

小时候山菜吃多了,见到野菜有种本能的排斥感,那时只馋肉,对一切野菜没什么好感,因为它涩,只能沥干我肠胃里的那点可怜的油水。可是野菜生长在老辈人的白发里,书本中也有它抹不去的沧桑记忆。那个年代荒芜了许多人的年龄,更荒芜了许多人的胃袋和大脑,而野菜却成为那时一面飘扬的旗帜,屹立在人们心中。

我的童年处于半饥饿状态,春天的山菜唱主角,苦苦菜榆钱儿刺槐花在漏眼泥盘里抓一把玉米面搅拌蒸馇吃,没有香味没有油水只有涩;我一见那一大盘涩吧揪的馇,胃袋就条件反射地冬眠,分得一碗馇,坐在门槛上咽不下去,鸡乖乖狗咪都歪着头说:“你不爱吃给我吧。”于是就扒拉给它们享受,我妈气得拿筷子敲我脑壳:下顿叫你啃树皮!大跃进那时,三年自然灾害那时,叫你饿得嘴满地拉,看你吃不吃!

可是俺不能吃苦,俺尤其不能吃苦苦菜,看到我妈把苦苦菜蘸酱一把一把地吃,想起猪啪啪一篓子一篓子吃得香,(嘘,别叫俺妈知道了),我疑惑地拿起两个叶子,蘸酱吃,哇——地一口吐出来——俺不能吃苦,俺真的受不了这个苦。

吃第二口的时候,我已经三十岁了,开春后,走到谁家谁都在吃苦苦菜,我也试着吃,发现没有记忆中那样苦。后来我发明一种最佳吃法是苦菜蘸着面酱就着油炸花生,花生的香解了苦菜的苦味。但很多人却喜欢苦味在嘴里缠绵,就像千回百转的曲径人生之后回味贫穷卑贱壮志未酬之苦的另一种回温,沧桑历练之后,从寒苦里啜出甘味来。

那么野菜在身体里流转,会不会在体内产生更多的温暖和眷念,让身体更轻盈、可靠。贫穷时渴望肉食,富裕时偏爱果蔬野菜,孩子热衷鱼肉,老人喜欢素食。应知肉的口味也需要植物蔬菜的衬托。

春日“咬得菜根,则百事可做”,或者是“布衣暖,菜根香,读书滋味长”,我开始从吃野菜的经验“体味”,进入到人生体会的大境界。